生产和消费是一对矛盾体,在任何社会中,生产愈发达,消费也就愈丰富多彩;反之,消费的发展也必然刺激社会生产和技术的进步。古代希腊人创造了光辉灿烂的物质文明。古代希腊人的消费丰富多彩,其表现形式也多种多样,但它主要体现在生活消费、婚嫁丧葬消费、宗教和娱乐消费等四个方面。

    一、两极分化的生活消费。古代希腊人在生活消费中,两极分化显著,消费中的奢侈化倾向十分明显。从吃的方面来看,当时,奴隶主对吃是十分讲究的。他们的主食是麦饼,烤牛肉、猪肉,酒是不可缺的东西。他们一般喝用葡萄酿成的红酒,有时在酒中渗点水或蜜。奴隶主的吃与宴是不可分的。当时,在豪富贵族家中纵酒豪宴日益成风,许多人将盛宴看成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并以此结交朋党,笼络人心。与豪门贵族的豪宴相比,广大自由民平日的饮食则表现为严重不足,他们一日两餐,除了少数粮食如大麦、小麦、葡萄之类外,只有几棵橄榄,几块洋葱和几条干鱼,仅够维持生命。从穿的方面来看,男人不太讲究,而妇女则是时尚的带头人。古代希腊人的穿是以宽松为特征的,为了适应战争的需要,男子的服装主要由两块方布构成,松松地套在身上,腰际用一条绳子系住,很少做合体的裁制。妇女的衣服也以宽松为主,并可按穿着者的选择以各种方式披在身上。从保留至今的雕塑中,我们可以看出,当时的女子们大都喜欢穿一些有许多并行的垂直的衣褶的服装,一些讲究的人往往在柔软的、薄薄的起褶的衬衣上斜披一件厚厚的毛料织成的斗篷。在公元前六世纪上半期,衣褶是简朴单调的,但是到六世纪末,复杂华美的衣饰成为时髦,并带有明显的斜披特征,大量的衣褶朝不同方向展开并生动地暗示身体的丰采。到五世纪末,一种更为复杂的带装饰性的东西流行开来,强烈的斜披特征被广泛采用,人们使用不同的衣褶抵消衣服的自然简单的垂直下落。在古代希腊,人们还非常注意形体美和仪表美,广大妇女尤其是贵族妇女,更是讲究仪表装饰。为了追求形体美,男女青年进行着严格的体操训练。为了追求仪表美,人们十分重视化妆。在当时,化妆成为男女必须做的事项,而妇女尤为重视。当时的妇女拥有各式化妆用的镜子、饰针、发针、别针、镊子、梳子、香水、胭脂及油膏。她们用丹铅、朱草根来涂抹面颊、嘴唇,用煤烟、锑粉描画眉毛,用锑粉、眼圈墨、蛋白与氨树胶混合剂来装饰睫毛,用布制乳罩衬托乳房,用厚软木做鞋底来增高。妇女们还使用染发剂将头发染成金黄色,并用各种彩带扎束头发,还往往在前额的彩带上缀一颗宝石。此外,物饰也必不可少,不论男女都以珠宝来炫耀他们的富有。男人们至少要戴一个戒指,妇女们都佩带手镯、项圈、头饰、耳环、胸针等,还有的人在脚踝或上臂佩带宝石环。摆设也极为讲究,生活器皿和用具或用金银制成,或用金银宝石点缀。从住的方面来看,讲究舒适。直到公元前五世纪,希腊人的住宅还是简朴的,广大自由民的住房很小。在雅典,绝大多数人的住宅非常朴实,它们通常由两层楼房组成并且是矮石基上的砖坯建筑,入口在某些地方经过一条简单通道,有时则相当直接地通向中央的院子。庭院是简单的,为各个开着门窗的房间提供光线和新鲜空气。一扇雪白的墙面向街道,仅仅穿几个洞作为小窗子,以使空气保持新鲜。公元前四世纪时,希腊人住宅已有很大的改善。住宅建筑已用方形取代了不规则的形状并整齐划一地与新设计长方形街道相适应,有些人的建筑变得豪华了,有时沿一边甚至四周竖一排园柱。至希腊化时期,贵族巨富住宅设计十分豪华,他们的庭院都用优美的列柱廊装饰起来,其墙壁装饰着看上去象大理石似的镶嵌物,地坪铺上了漂亮的镶嵌图案。

    在生活消费中,许多奴隶主还极力追求奢侈享受。在古代希腊,生活消费的奢侈化是和城邦的发展互为因果的。早在英雄时代和爱琴文明时期,爱好奢华便是奴隶主贵族生活的一个显著特点。他们的衣、食、住都极备奢华富丽,并用黄金白银、玉石、象牙、水晶和玛瑙来装饰各种物品,头饰、项饰和手饰成为贵族男女不可或缺的生活用品。荷马时代,尽管希腊社会发展的水平远不如爱琴文明时期,但贵族们的生活仍一如既往,带有明显的奢侈倾向。从《荷马史诗》中我们可以看到,吃喝玩乐、不劳而获是贵族们最理想的生活方式。史诗中的众多英雄都住在高大精美的宫殿之中,像英雄阿吉诺的高大宫殿“闪耀着光芒,有如太阳或月亮一样”,“从门口到宫里有好多重铜墙,上面盖着琉璃瓦,黄金的大门紧护着精筑的宫室,在青铜门阀两旁立着银铸的门柱,上面的门楣也是银镶的,门环由黄金制成,两旁还有金银浇铸的狗”。史诗中还反映出贵族们大量使用金银器皿,如喝酒的金杯、盛水的金壶、洗手的银盆、铜鼎铜盘、银镶的坐椅,还有灿烂的银碗和银制镶着金边的酒钟。雅典时代,随着奴隶制民主政治的发展,许多城邦都制订了严格的立法来限制奢侈消费。在雅典,梭伦在立法之时,便严令禁止挥霍祖产。由于受城邦立法的限制,希腊奴隶主阶级的奢侈性消费有所收敛,追求悠闲成为他们生活的主流。但是自公元前五世纪末起,奢侈性消费在希腊各邦再次盛行开来。究其原因,一方面,经过伯罗奔尼撒战争,希腊奴隶制城邦陷入了普遍的危机之中,城邦对公民生活的束缚显得苍白无力。修昔底德说:“现在,每个人都很容易做出以前恐怕受人指责而不敢做的事情;……对神的敬畏和人间的法律,一点也不能约束人们”。另一方面,随着城邦威权的一蹶不振,财产不平等已不可遏制地增长着。以财产公有程度最高的斯巴达为例,早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财产私有便已迅速发展起来。海军元帅吕山德在就任最高统帅期间,居然集聚了2000个塔兰同的巨款(公元前四世纪前期,雅典的财政收入才130塔兰同)。与此同时,投机牟利成为一种社会流行病,人们把“凡是他们在其间有利可图的国家当作自己的祖国”,“当国家的不幸消息传来,这些人却首先念念不忘牟利”。[9]奴隶主贵族把投机获得的金钱,一部分用于周转,购买土地、奴隶、运输工具等再生产,一部分就花在购买奢侈品之上。“富人建起堂皇的宫邸,装饰着壁画、镶嵌细工,柱廊、室内厅房,极其豪华富丽。墙壁装饰着第一流艺术家的绘画和塑像。许多金钱花在美食盛筵、名厨俊仆之上,许多奴隶侍候主人的家常生活”。奴隶主贵族已经失去了快乐的人生,挥霍浪费、贪婪纵欲成为他们的基本生活观。

    古代希腊人的生活消费表现出三个显著特征:第一,讲究质量,追求优雅成为生活消费的主流。在生活消费中,古代希腊人不是以量的多少来判断优劣的,而是以质为胜。吃,讲究高质量高档次;穿,追求风流潇洒;住,以美观舒适为度。第二是追求美,注重审美情趣的取舍。人们重视仪表,崇尚风流,穿着打扮以表现出气质、弘扬个性为主要目的。第三,生活讲究有节有制。古代希腊人以“中庸”和“适度”为美德,生活中谨守中庸之道,以有节有制的生活为基本准则,对过份激烈和消极的东西是十分反感的。在接人待物方面,讲究礼仪。

    二、婚嫁和丧葬消费。古代希腊婚嫁消费主要体现在丰厚的陪奁、隆重的婚礼和丰盛的婚宴上。古代希腊人将嫁妆视为结婚必不可少的基础,他们认为“女人没有嫁妆所缔结的结合是纳妾,而不是结婚”。由于人们将陪奁看成是美满婚姻必不可少条件,故而它成为女方的一项沉重经济负担,对于那些穷人而言,更是如此。在吕底亚人那里,为了筹措嫁妆,他们的女儿们不得不普遍从事卖淫。为了防止一个女人因为没有嫁妆而终生嫁不出去现象的出现,梭伦在立法之时曾禁止陪奁,并规定新娘只许带三套换洗的衣裳和一些不值钱的家具,此外不许带其它的东西。在古代希腊,婚礼包括祭神、迎亲、婚宴和闹房。在希腊的帕勒斯城,婚姻通常是在寺庙里缔结的。在雅典,结婚仪式是以祭神开始的,未婚女子在城内某个著名的喷泉向仙女们做最初的献祭,然后用从喷泉取回的水洗个澡,尔后戴上花冠,穿上节日盛装,等待男方迎亲。一般在迎亲途中,乐师吹奏长笛、人们快乐地歌唱,当迎亲行列回到夫家门口时,新郎和新娘要参加一场假斗,最后新郎将新娘抱进门槛,以示对她未来的统治。而在整个婚礼中,最重要的项目之一是婚宴,它由男方操办。为了显示富有和脸面,许多人不惜耗费巨资举办盛大的婚宴。

    在古代希腊,丧葬消费则主要表现在厚葬上。古代希腊人笃信灵魂不死,认为死者如果得不到埋葬,他的阴魂便不能进入瞑土,从而招致不洁,祸及全城,故而暴尸不葬被认为是不可容忍之事。于是,营建坟墓兴盛一时。早在迈锡尼文明时期,修建园顶墓成为时尚,此后营造墓陵日益成风,一些豪门巨富不惜耗费巨资纷纷兴建各式坟茔。《历史》上记载克洛索斯的父亲阿律阿铁斯的陵墓周匝是六斯塔迪昂和二普列特隆(约合1170公尺),宽是十三普列特隆(约合390公尺)。陵墓的底座是大理石砌成,其它部分则是很高的土堆。陵墓的顶上立有五个石柱,柱上刻有铭文。此外,由于古代希腊人相信“瞑土王国”,死人也要象活人一样生活,故而死后的穿戴和随葬物品便显得十分重要,供给死者以大量陪葬品便必不可少。于是大办祭仪、厚赠瞑物、隆重葬仪在社会上兴盛一时。《伊利亚特》记载了有关帕特罗克洛斯的葬礼,人们先是向斯佩尔赫累斯举行了盛大的献祭,奉献了50头嫩公羊,将其生前的爱犬、马、绵羊、牛杀死,并杀死12个战俘殉葬,然后焚化了他的遗体,将骨骸装进黄金罐中,随后为他修建了巨大的坟墓,又举行了盛大的竞技活动。

    古代希腊人的婚嫁和丧葬消费表现出隆重和靡费两个显著特征,人们一方面极为重视这些东西,将其视为每个家庭和个人的一种义务,另一方面又把盛大的婚嫁和丧葬消费当作一个夸豪示富的舞台,由此展开讲排场的竞争。

    三、宗教消费。贝克特(w·burkert)在他的《希腊宗教》一书中说到:“整体说来,希腊文化被称作庙堂文化。”[16]从本质上说来,古代希腊社会是一个神权社会。人们的生活大部分是环绕着神殿进行的,不仅个人在其成长的各个关键转折期都受到宗教仪式的制约,而且政治、民族生活都受到宗教的左右。在这样一个宗教氛围浓郁的社会中,围绕着宗教而进行的消费也是高度发达的。在古代希腊社会中,宗教性的消费首先表现在庆节上。当时,许多城邦在特定的日子里都要举行祈神的庆节。据说,在整个希腊这种宗教节日一年中有70种。著名的有皮提翁节、泛雅典娜祭、酒神庆节、奥林匹亚节等等。皮提翁节是为了纪念阿波罗征服毒蛇皮提翁而设立的,它最早于公元前586年举行,其后每四年召开一次。泛雅典娜祭是为了祝祭雅典娜而举行的,希腊各地都曾举行,但以雅典的最为有名。酒神节是为了祝祭酒神狄奥尼苏斯而举行的。奥林匹亚则是为了祝祭奥林匹克的宙斯而举行的。传说早在公元前12世纪,希腊人便举行过奥林匹克赛会,但作为有确切记年的奥林匹克赛会则开始于公元前776年。而每举行一个庆节,都需要消耗巨大财力。公元前410━409年,雅典仅举行雅典娜祭便支出五个塔兰同和一千达拉克姆。结果政府无力承担,不得不将其转嫁到四百个雅典富商头上。其次,体现在频繁的献祭上。在古代希腊,为了表示对神的敬仰,无论个人或城邦都需向自己的保护神奉献牺牲和其它财物。希罗多德曾记载:克洛伊索斯在彼奥提亚的底比斯,奉献给伊兹美尼亚的阿波罗神一座黄金的三角架;在以弗所,金牛和神殿的大部分的柱子都是他奉献的;在戴尔波伊的普罗奈阿神殿,他奉献了一只巨大的黄金盾。此外,每次战争获胜后,都要将一部分掳获物奉献给诸神。在萨拉米战争结束后,希腊人除将三只腓尼基的三段桡船奉献给诸神外,又把最初的掳获物送到戴尔波伊去,用它们造了一座十二佩巨斯高(约550公分)的神像献给神庙。公元前479年,普拉提亚战役结束后,希腊人掳获了大量的黄金制品,他们将其中的十分之一奉献给了戴尔波伊的神,又将十分之一献给了奥林匹亚的神,还将其中的十分之一献给了科林斯地狭的神。其三,它与兴建巨大的神庙建筑是分不开的。在古代希腊,神殿作为城邦公共权力的象征,在人们的心目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几乎所有城邦都兴建有巨大的神殿,并竭尽所能地装饰神庙。象雅典的雅典娜神庙只是其中一个著名的代表。它是用彭忒利科斯山的白石筑成的,它俨然是一个廊柱之林,环绕庙宇的回廊有四十六条多立斯式圆柱,柱间栅和三角楣皆用雕像装饰。在古代希腊,修筑巨大的神庙是需要动用大量的人力和物力的。希罗多德记载,为了修建戴波伊神殿阿姆披克图欧涅斯花费了三百个塔兰同。

    宗教消费的繁荣,给古代希腊文化的发展带来了巨大的影响。一方面,它促进了以神话为主要表现内容的文学的高涨。对此马克思曾作过精辟的论述,他说:“希腊神话不只是希腊艺术的武库,而且是它的土壤。”另一方面,它特别刺激了建筑、雕刻、绘画及工艺美术的进步。在社会消费中,古代希腊人对一切与宗教有关的东西都加以精美的装饰,赖此所取得的建筑、雕刻、绘画、美术成就便成为古代希腊文明的精髓。

    四、娱乐消费。在古代希腊,人们的主要娱乐活动有家庭歌舞、观剧和竞技。在古代希腊,席间娱乐是十分发达的。一些奴隶主贵族豢养着歌手、舞女、琴师等专业职业者以自娱。奴隶主的盛宴往往是在诗歌朗诵、琴师演奏的陪伴下进行的,待到奴隶主吃饱喝足后,还可以欣赏到拳斗、跳远、赛跑等多种竞技活动。由于家庭席间歌舞只局限于豪门巨富之家,表现出强烈的独占性,故而它在社会上的流行程度远远不如观剧和竞技。观剧是古代希腊人特别是一些民主制城邦不可缺的大众娱乐,有时候许多城邦大概有一半人口都在观剧。柏拉图曾将观剧比作遍及雅典全国的特种流行病。当时,在许多城邦都设有戏剧节,每当戏剧节来临,一切事务全都停办,法庭也将闭庭。大多数公民及些妇女、儿童、奴隶都能看戏,甚至囚犯也可以出狱来看戏。观众携带垫子和食物进场,有的人甚至在夜里就去占座位。在戏剧节里,四、五出剧本连续上演,没有休息。戏不动人,大家就吃吃喝喝,名演员一出场,大家就把饮食收起来,聚精会神地观看。演到好处,观众叫好、鼓掌,要求重演;遇到拙劣的表演,观众就叫倒好,并用无花果和厄莱亚(即油橄榄)甚至石头打击演员。竞技也是古代希腊人热衷的一项活动,广大公民以直接参加或欣赏赛跑、竞走、角斗和赛车等竞技活动为乐。在古代希腊,为了祭神经常举行一些庆节,而每个庆节都伴随有赛会同时进行。著名的奥林匹克赛会每四年举行一次,时间定于伊利斯历法的八月即夏至后的第二次月圆时,一连进行五天。赛会中有竞走、持械竞走、战车竞走、投标抢、掷铁饼、角斗和赛跑等竞技活动。古代希腊人把参与各项竞技当作一项重要的生活娱乐,竞技获胜者享有崇高的荣誉,除获得桂冠或橄榄冠外,并有权树立雕像。许多城邦或部落都以获胜者为荣,它们厚待优胜者,免去他们的对国家的义务和赋税,在剧场为他们设立荣誉席,并发给终身津贴。为了观剧和竞技,古代希腊人还兴建了巨大的建筑。象雅典的酒神剧场,可容纳一万四千人;厄庇道洛斯剧场(位于伯罗奔尼撒半岛东北岸)可容纳一万七千人;希腊剧场(位于伯罗奔尼撒半岛中部的墨伽波利)可容纳一万九千人。在希腊文化传播时期,还建筑了好些剧场,可容纳五万、十万、甚至十万以上的观众。

    生活中,古代希腊人不但讲究物质生活,对精神文化生活也是十分重视的。他们重视文化学习,只要是有能力的人,都不惜花钱财去学习读、写、算、音乐和雄辩术。许多奴隶主更成为哲学和文艺的赞助者,在他们的身边围绕着一大批文化人。也正是这种对精神文化消费的重视,刺激了文学、哲学、艺术和科学等学科的勃兴,从而替古代希腊人嬴得了世界性的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