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的卡尔帕托斯岛上有一个叫奥里姆波斯的小山村。它坐落在小岛的最高处，四周围着一道砖墙。围墙内是弯弯曲曲的狭窄巷道和涂上色粉的房子，密密麻麻形同一座迷宫。

    索菲娅·法尔玛基季斯完全按照古老的风俗，站在自家的院子里搅拌砂浆来盖厢房。她丈夫瓦斯西里斯连锄头都不摸一下，这里的全部财产都归女方，而且也只传给女的。这种情况在整个欧洲所见不多。奥里姆波斯的大多数男人都出国去打工，或者出去找到一个永久居住地，只管把钱寄回来，仅逢大节才回家来住上几天。你走在大街上，在每个住家门上都会看到女房主的名字。这个村子自始建的9世纪以来，一直都是外祖母、母亲、女儿一代代地把自己的名字镌刻在自家门上。

    这种罕见的传统之所以能保存下来，还多亏了奥里姆波斯一直处在与外界隔绝的状态，这里6年前才修了惟一一条通往外村的路。即使在狭窄的巷道上充塞旅游者的夏天，村里也缺乏现代的气息。村子里的大多数妇女都穿长棉布裤和绣有五颜六色花纹的长褂子，以及用当地生产的厚实土布缝制的围裙和短褂子，头上缠着绣花的黑头巾，脚蹬做工精细的暗红色高筒皮靴。这种皮靴是用生羊皮制成的，有一种浓烈得似乎连蛇都退避三舍的羊膻味。鞋后跟用的是旧外胎，以便在陡坡上走路不致滑倒。

    很多世纪以来，奥里姆波斯的居民一直在捍卫自己的自由与独立。从海上看去，17座耸立在海滩边上的水磨坊很像一个个要塞，上面还刻意画上一些炮塔和枪眼，用来吓唬那些形形色色的海盗和冒险家。这里来过土耳其人、威尼斯人、热那亚人、意大利人和德国人(第一次世界大时期)，但谁也未能在村子里留下任何显著的痕迹，除了少数几个妇女会说几句蹩脚的意大利语。如今村里的居民正在面临蜂拥而来的旅游者。一般来说，客人只停留几个小时，但是，如果你想在希腊不仅仅领略到酒吧和浴场，就应该在奥里姆波斯多呆一段时间。你可以在耸立于蓝色大海岸边300米高的悬崖上的“阿福罗季塔”，旅馆里租上一个房间，便可以看到10个世纪以前的人是怎样生活的。

    一大清早，你就会被到地里去上工的妇女的说话声吵醒。她们一只手握着锄头，另一只手抱着孩子。这个形象对奥里姆波斯很具典型意义，村里的喷水池旁边就立着一尊扛锄头和怀抱孩子的妇人雕像。弯弯曲曲的巷道不便跑车，因此村里的居民或步行，或骑驴。村外有个不大的停车场，早上有一辆破旧的卡车开出去，将妇人们送到地里，不过乘坐它的人不多。来到地里以后，她们把木摇篮挂在一个用3根刨得光光的棍子支起的三脚架上，将孩子放在里面，防止他们被蛇咬。在家里，这样的木摇篮挂在钉在天花板上的金属钩上。

    村里老早就通了自来水，但不少妇女仍按老习惯还在积有雨水的石槽里洗衣服。奥里姆波斯的居民说的方言就是土生土长的希腊人也听不懂，里面有不少词汇只有在荷马时代才能遇到。当地的牧师扬尼斯神父原先是个建筑师，他让我看了几卷被确定是15世纪写在脆而发黄的羊皮纸上的婚约。

    扬尼斯神父的房子(更确切地说是其妻索菲娅的房子)是奥里姆波斯的传统建筑风格。惟一的一个房间的中央是一根直抵屋顶的柱子，由一张雕花木“沙发”把房间分为大小不等的两半，全家原先就睡在那张“沙发”上。地板下面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室，里面堆满了粮食。家里处处都可以见到家庭肖像画和照片。有结婚照，有母亲、大女儿、外祖母和曾外祖母穿着节日盛装的画像。墙上挂有外出航海的先祖们从遥远国度弄来的绘有彩画的大小盘子和杯子。“沙发”的一旁是一个大木柜子，里面收藏有大女儿的嫁妆：有五颜六色的床单、花里胡哨的绣花头巾、餐布和床上罩单。索菲娅打算把自己的珍宝平分给两个女儿，然而在其他家庭只有大女儿才享有继承权。

    村子里每一家最最珍贵的东西是由金币串成的项链，这些金币都是奥里姆波斯的男人们多世纪以来从海外弄回来的财产。这样的项链只有年轻妇人在隆重节日或自己的婚礼上才佩带。这些饰物中有些价值好几千美元，那些未婚男子的母亲可以一眼就看出这位或那位姑娘“价值几何”。这里有供应当地的菜肴棗用干酪和炸洋葱一同烹制的家制通心粉的地方。一座老磨坊现在是一家民间艺术博物馆。

    最好是到这里来过节。过东正教复活节时，这里所有的妇女都穿上最漂亮的衣服，集中到中心广场，在风笛、诗琴和三弦竖琴单调乏味的伴奏下循规蹈矩地跳轮舞，三弦竖琴是用带小铃铛的弓子拉动的。

    奥里姆波斯的生活方式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有所改变，年轻人中如今已有人开始起来抵制严酷的乡下习俗。这里的小伙子和姑娘婚前不许来往，而挑选新郎为母亲的特权。可目前古老的风俗暂时还跟生羊皮靴一样坚不可摧。而且奥里姆波斯的人还为这里隔绝于世而引以为豪。“我只嫁给本地的小伙子。”扬尼斯神父的女儿对我说，“我的心永远和这个村子连在一起，外乡人很难接受我们的生活方式，只有生于斯长于斯的人才会了解自己祖先的一切，而知道自己的根在何处又是何等重要。”

    在奥里姆波斯逗留期间，还可以到北喀尔巴阡山麓去作一番旅游，看看那里的悬崖峭壁与传说中宙斯同永不服输的众提坦神鏖战过的大峡谷。沿着从另一村庄季阿发尼村延伸出来的道路，还可以到瓦南达浴场。这里相当安静，有一座小教堂，还有一家夏天供应冷饮和夹肉面包片的咖啡馆。也可以到坐落在高山上的小村庄弗鲁孔德去走走，那里有圣约翰的墓地。小岛南端的小镇皮加季雅是个典型的袖珍疗养地，海岸上遍布饭店、小酒馆和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