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反映人与自然关系的神话不胜枚举,前文已经提到,人与自然的关系在人神交流的神话故事中得到集中体现。高高在上的神来到凡间与人作面对面的交流,交流方式最有代表性的有三种:人神恋、人神冲突和神助人。
1人神恋
人与神之间最亲密的关系———恋爱、婚姻和性,折射了人对神、对自然的认识和对自然的情感。
古希腊诸神中与凡间女子交媾最多的是诸神之父宙斯。荷马在《奥德赛》中描述了奥德赛在冥府遇见的宙斯在凡间的几位情人。她们都以身为宙斯的情人而自豪,即使其中几位因赫拉的嫉妒而饱受折磨。因为宙斯的垂爱给予她们无上的光荣。希腊三大悲剧家之一欧里庇得斯的名剧《巴科斯的女信徒们》(Bacchae)中有一段宙斯与塞墨勒生下酒神狄俄倪索斯的故事。酒神下凡来证明自己确是宙斯所生神祗。新国王佩恩特乌斯坚决不信。老国王卡得姆斯劝说他:“即使就像你所说的那样,狄俄倪索斯不是神,你也要让自己相信他就是。因为你要杜撰的是一个高贵的故事:塞墨勒似乎成了神的母亲,这给予我们家族的是不小的荣耀。”人对人神婚恋的态度大致如此,这里仅以宙斯为例,其他神祗,如波塞冬与凡女的故事也不例外。
因此,在古希腊人的心中,神无比高贵,凡人在神的面前是非常卑微的。韦尔南说:“希腊诸神不是人,而是天神。他们所以受到崇拜是因为他们极其显赫的身份……(他们)体现了造成在这世界上的存在荣光的所有价值:美、力量、永远的青春、生活的永恒光辉。”
中国神话中关于人神恋的故事最为人们所熟知的莫过于牛郎织女的传说。他们的婚姻虽也因牛郎是凡夫而遭到王母的阻挠,但是故事中并没有由于人神地位悬殊,织女凌驾于牛郎之上的情节。故事所强调的是二人感情深厚,面对滚滚天河,夫妻隔河而泣,终于感动天帝,允许他们每年七月七鹊桥相会。鹊桥成为人神之间爱情交流的通天桥。另外,人神恋的神话还有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六朝时代《搜神后记》和唐代《原化记》记载的白水素女和白螺天女等神话,被袁珂先生称为“牛女神话的近亲”,内容与牛女神话大同小异。除此之外,耳熟能详的还有宋玉《高唐赋》述说的楚王与巫山神女欢会的故事以及曹植《洛神赋》中的人神恋。故事所强调的也是人神之间的欢爱。而古希腊神话中的人神恋常常给凡间男女招致灾祸。
2人神冲突
表现人神之间激烈冲突的神话故事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了人与神、人与自然的关系。
古希腊神话中人神冲突的故事非常多,其中以神祗下凡惩戒凡人为主题的故事尤为众多。神常常因为凡人对其不够恭敬而惩戒凡人,所用的手段非常残酷,与凡人应受的惩罚并不相称。比如,卡德姆斯王和儿子阿克特翁对自己的打猎水平非常得意,认为已经超过了女神阿尔忒密斯。女神知道后怒不可遏,于是施法使阿克特翁的猎犬把他撕成碎片,可谓借刀杀人,手段残忍。酒神狄俄倪索斯的手段更为毒辣,他施法使忠实追随他的阿加芙将她的亲生儿子、不敬酒神的佩恩特乌斯徒手撕成碎片。阿加芙从迷狂中清醒后的痛苦可想而知。之后,酒神又将他们全家终生流放。
由此可见,希腊神祗喜欢诉诸武力以建立自己的绝对权威。如果人的自尊、骄傲上升,后果将不堪设想。人向神传达的只应该是自身的卑微。这种卑微的情感被悲剧作家欧里庇得斯称为“凡人所获得的最智慧的奖赏。”而他们所怀有的卑微并非心悦诚服,而是迫于神祗复仇的强大力量的不得已的屈从。这也是西方法治传统的滥觞。无论是对于骑在马背上奔驰的希腊人,还是作为海员的希腊人,自然的力量无比强大、不可抗拒。他们需要坚实的体魄从大自然的手中争取到赖以生存的一席之地和必要的生活资料。同时他们知道大自然的法则不可违抗,稍有不慎便会招来灾祸。因此,作为他们自身理想形象的神祗,具有与他们一样坚实的体魄,同时作为大自然化身的神祗,身体比他们更加庞大,更加强健,性格与大自然一样多变、残酷,又充满活力。
中国神话中人神冲突的故事很少,几乎没有典型事例。这里不述。
3神助人
中国和希腊神话中神助人的故事屡见不鲜。《伊利亚特》中的大多数英雄都有神祗的庇佑。第四章的开篇描述了奥林匹斯山上神祗欢宴的场景:金盏、美酒,无以助兴,便以观赏人间的厮杀为乐。他们常常下凡,或推进战争的进行或解救自己所宠爱的英雄。要想得到神祗的宠爱,献祭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对此,两部荷马史诗中都有非常详尽的描述,希腊戏剧中也有描述。英雄们必须时时献祭祈祷神灵庇佑。并且神祗各有癖好,所献之物必须投其所好。英雄阿迦门农为了取得女神阿尔忒密斯的庇佑,杀死自己的女儿作为祭品,终于得胜还朝,不久却被思念女儿、怀恨在心的妻子所杀。阿迦门农为了得到庇护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可见,希腊诸神即使在施恩助人这一方面也十分挑剔,常常怀有敌意,人们因畏惧神力而献祭,并不是真正喜欢他们。
而中国诸神往往得到人的敬爱,佛教的神祗无私无畏,大慈大悲,普渡众生。道教的神祗亦扶弱济贫,超然物外,并且关心人们的生老病死、衣食住行,施大功德于民众。因此中国人心中的神祗总是慈眉善目,笑容满面的。中国人对神仙的态度也是一个佐证:有时信,有时不信,有事就信,无事不信。为了求得庇佑,无论是哪家神仙都可以信仰,并无排他性。这是因为中国人心目中的神祗都是具有厚德载物宽大胸怀的长者。
4关于两种文化背景下人与自然的总结
与古希腊人心中的怀有敌意的自然相对的是中国人心中善意的自然。然而,无论是古希腊人因惧怕自然强大力量的无奈屈从,还是中国人“人者,天地之心”的人与自然的观念,两种文化都是摒弃破坏自然的行为的。在古希腊,是征服无益;在中国,是天人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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